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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83年 ,广州市象岗山的一次考古发掘震惊了世界:一座沉睡两千余年的西汉南越文王墓重见天日。墓主是南越国第二代君主赵眜(史称“南越文帝”),其陵墓规模宏大,随葬品琳琅满目 。然而 ,最令人费解的是其中几件“异域来客 ”,一件纹饰繁复的银盒,经鉴定为古波斯安息帝国(Parthian Empire)的制品;数根硕大的象牙 ,碳14测年指向非洲东海岸。
这些来自万里之外的珍宝,为何会深藏于岭南一隅的王陵之中?它们无声地诉说着一个被长期忽视的历史真相:早在秦汉之际,广州(古称番禺)已是连接中国与世界的海洋贸易枢纽 ,而南越国正是这条“海上丝绸之路”的关键推动者。
南越国:岭南海洋文明的奠基者
要理解南越文王墓中的异域珍宝,必须回溯至秦末汉初的岭南大地 。公元前218年,秦始皇发兵50万南征百越 ,将岭南纳入帝国版图。秦亡后,秦将赵佗割据自立,以番禺(今广州)为都,建立南越国(公元前203年—前111年) ,统治范围东至福建,西抵云南,南达越南中部。这个存续93年的政权 ,不仅是岭南封建化的起点,更是中国古代海洋文明的重要开拓者 。
正如复旦大学历史地理研究所李庆新在《从考古发现看秦汉六朝时期的岭南与南海交通》中所强调的,南越国“大大推进了先秦以来不断发展的海外交通与南海贸易”。先秦时期 ,岭南已通过“扬越通道 ”与南海诸岛存在经济往来,但南越国将这种联系提升至国家战略高度。
赵佗深谙番禺的地理优势:地处珠江入海口,背靠五岭屏障 ,面朝浩瀚南海,天然适合作为海外贸易门户 。他不仅继承秦制推行农耕开发,更积极招揽“中国往商贾者” ,使番禺迅速崛起为“都会”。《史记·货殖列传》明确记载,番禺是全国九大商业中心之一,为“珠玑、犀 、瑁、果、布之凑 ”;《汉书·地理志》更补充道,此地“处近海 ,多犀 、象、毒冒、珠玑……中国往商贾者,多取富焉”。所谓“犀 、象”,即犀牛角与象牙 ,这些珍贵物产,部分源于岭南本地,但更多暗示着更广阔的海外贸易网络 。
考古实证:岭南作为“海上丝路 ”起点的铁证
南越文王墓中的波斯银盒与非洲象牙并非孤例 ,而是秦汉时期岭南海洋贸易繁荣的缩影。上世纪50年代以来,两广地区、南海诸岛及越南的考古发现,彻底改写了“岭南蛮荒”的刻板印象 ,构建出一幅生动的古代海洋文明图景。
造船技术的突破是贸易的前提。 1975年与1994年,广州中山四路两次发掘出秦汉造船工场遗址 。考古报告显示,此处拥有三组平行排列的大型船台 ,呈东北-西南走向,专为制造“适应内河与沿海岸航行的平底船”而建,载重量达30—60吨。据《广州秦汉三大发现》考证,该工场始于秦统一岭南 ,延续至西汉文景时期。这证明南越国已具备规模化造船能力,为远洋航行奠定技术基础 。无独有偶,广西贵县罗泊湾汉墓出土的铜鼓纹饰中 ,清晰刻画了多桅海船形象,印证了《汉书》所载“自日南障塞、徐闻 、合浦船行……有译长,属黄门 ,与应募者俱入海,市明珠、璧流离、奇石异物 ”的官方贸易活动。
南越国文帝陵本身即是核心物证。 1983年发掘的广州象岗山南越王墓(即文帝赵眜陵),出土文物逾万件 ,其中异域珍宝尤为耀眼:
古波斯银盒:高12厘米,盖身满饰凸瓣纹,盒底刻有小篆“医工”二字 。经材质与工艺比对(如锤揲技法 、合金比例) ,确认为公元前2—1世纪安息帝国制品。安息位于今伊朗高原,是丝绸之路西段霸主,其银器通过印度、斯里兰卡中转,最终抵达番禺。
非洲象牙:墓中出土5根完整象牙 ,最长者逾1.2米 。碳14测年显示其年代为公元前2世纪,DNA分析指向非洲草原象(Loxodonta africana)。东非海岸的考古发现(如肯尼亚的拉穆群岛)证实,公元前1世纪已有象牙经印度洋季风航线北运。
其他海外遗珍:还包括红海沿岸的乳香树脂、东南亚的犀角、印度洋的“蜻蜓眼”玻璃珠等 。这些物品集中于墓主棺椁及后藏室 ,表明它们是王室珍视的奢侈品或祭祀重器。
值得注意的是,此类发现绝非孤立。广西合浦汉墓群出土了大量罗马玻璃器 、波斯陶壶;广东徐闻五里乡汉代遗址发现“万岁”瓦当与东南亚风格陶器;越南清化省也出土了南越国风格的铜提筒。更直接的证据来自广东遂溪,1990年发掘的南朝窖藏中 ,竟有14枚萨珊波斯银币(公元3—4世纪),印证了“波斯银币窖藏 ”的记载 。这些遗址连点成线,勾勒出以番禺为核心、北起徐闻合浦、南抵马来半岛的“南海贸易圈”。
跨洋贸易:波斯珍宝与非洲象牙的万里旅程
那么 ,古波斯的银器与非洲的象牙,如何跨越重洋进入南越王陵?答案藏于秦汉时期的“海上丝绸之路”运行机制中。
第一,多级中转贸易网络的成熟 。 秦汉时期 ,中国尚未掌握直接远航印度洋的技术,但通过“接力式 ”贸易实现物品流通。以非洲象牙为例:东非索马里 、肯尼亚的象牙,由当地部落采集后,经阿拉伯商人运至红海港口(如贝勒尼斯) ,再由埃及托勒密王朝或印度南端的朱罗王国转运至斯里兰卡(古称“已程不国”)。《汉书·地理志》记载,汉使从徐闻出发,“行可五月 ,有都元国;又行可四月,有邑卢没国……黄支之南,有已程不国” ,即抵达斯里兰卡 。在此,中国商船以丝绸、瓷器交换当地物产,波斯银器等则经此中转北上。南越国作为汉帝国藩属 ,深度参与此体系——其控制的越南北部(交趾)正是南海航线的必经节点,墓中“医工 ”银盒的刻字,暗示它可能被南越宫廷用作盛放药物的容器。
第二 ,南越国的主动开拓与政策支持 。 赵佗立国后,采取“和辑百越”政策,积极吸纳中原移民与技术,同时鼓励海外通商。李庆新指出 ,南越国“势力东到闽越,西抵黔滇,南至越南中部” ,其疆域覆盖整个南海北岸,形成天然贸易保护带。考古发现显示,南越国宫殿遗址(今广州南越王宫博物馆)出土了大量异域风格建筑构件 ,如印度式的“万 ”字纹砖,证明王室对域外文化的接纳 。
更重要的是,南越国垄断了岭南珍宝贸易。《史记》载赵佗曾向汉文帝进贡“桂蠹一器 ,生翠四十双,璧玉直百金”,其中“生翠”即翡翠 ,应来自缅甸或云南,暗示其掌控着西南陆路与南海海路的双重商道。波斯银盒与非洲象牙,正是这种垄断性贸易的顶级产物——它们经多国商人之手,最终流入南越王室 ,成为彰显王权与国际地位的“奢侈品外交 ”。
第三,季风航海技术的关键突破 。 秦汉时期,中国航海者已掌握利用季风规律远航的技术。《汉书·地理志》详细记载:“自夫甘都卢国(今缅甸)船行可二月余 ,有黄支国(今印度泰米尔纳德邦)……市明珠、璧流离 、奇石异物,赍黄金杂缯而往。”每年10月东北季风起,商船从徐闻、合浦南下;次年5月西南季风至 ,则满载而归 。广州造船工场遗址证明,南越国能制造60吨级海船,足可承载横跨南海。2010年广西北海大浪古城遗址出土的汉代船锚 ,进一步佐证了当时船舶的远洋能力。正是凭借对季风的娴熟运用,波斯银器与非洲象牙才能穿越印度洋,经东南亚诸国辗转抵达番禺 。
历史启示:改写中国海洋文明叙事
南越文王墓中的异域珍宝 ,其意义远超考古奇观。它们以实物证据颠覆了“中国古代重陆轻海”的传统认知,揭示出岭南自秦汉起便是“海洋中国”的心脏地带。事实上,南越国的贸易实践为后世奠定基石:东汉时“海上丝路 ”直达罗马;唐代广州设市舶司,阿拉伯商人云集;宋代泉州成为“东方第一大港” 。而南越文帝墓的波斯银盒 ,恰是这一伟大传统的最早物证。
更深刻的是,这些珍宝印证了文明交流的“非对称性”特征。古波斯与非洲并未直接与中国通商,但通过印度、斯里兰卡等中介 ,其物产已流入南越王陵 。这正如德国学者托马斯·特劳特曼在《印度思想导论》中所言:“古代世界贸易的本质是‘碎片化连接’,物品比人走得更远。 ”南越国恰是这一网络的关键“节点”,其王室对异域珍宝的追逐 ,客观上推动了技术 、物种与文化的跨洋传播——例如,墓中乳香树脂的发现,将香料传入中国的时间提前了数百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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