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5年我给首长开车,他落马前,给了我一个他情妇的地址

车子稳稳停在北海后面那条安静的胡同口。我熄了火,但没下车。后视镜里,首长的侧脸陷在阴影里,一动不动,像一尊没了香火的石像。今天是他“出事”的第七天。整个京城都在传他的事,报纸上...

车子稳稳停在北海后面那条安静的胡同口。

我熄了火,但没下车 。

后视镜里,首长的侧脸陷在阴影里 ,一动不动,像一尊没了香火的石像。

今天是他“出事”的第七天。

整个京城都在传他的事,报纸上虽然还没点名 ,但各种内部文件已经雪片似的往下飞了 。

树倒猢狲散。

以前门庭若市的独门小院,现在连只野猫都懒得过来了。

我叫李卫,二十六岁 ,给首长开了三年车 。

三年前,我从部队复员,靠着我爸那点老关系 ,进了机关车队。

我手稳,话少,眼力见儿足 ,被挑去给首长当专职司机。

那会儿 ,我觉得自己是走了运 。

首长姓张,叫张云山。

五十多岁,身板笔直 ,不笑的时候,脸上那两道法令纹像刻上去的,威严得很。

他喜欢在车上闭目养神 ,或者看文件 。

车里常年飘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,是他抽的那种特供“熊猫 ”烟 。

一开始,我紧张得连呼吸都觉得是错的 ,方向盘攥得满手是汗。

他一句话不说,我就觉得后背发凉。

后来熟了点,他偶尔会问我几句家常 。

“小李 ,家里都好吧?”

“挺好的,首长。我爸妈身体都硬朗。”

“谈对象了没? ”

“还没呢 。”

他会从鼻子里“嗯”一声,就不再说话了。

但我知道 ,他这是把我当自己人了。

机关里的人 ,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。

大家都叫我“李哥 ”,不管年纪比我大还是小。

我知道,他们敬的不是我 ,是方向盘后面坐着的那个人。

我飘过,真的 。

觉得自个儿也是个人物了,能跟着首长 ,见识各种大场面,接触各种大人物。

但首长一句话就把我打回了原形。

有一次,参加完一个重要晚宴 ,回来的路上,他突然说:“小李,记住 ,你只是个开车的 。”

我心里一哆嗦 。

“看到了什么,听到了什么,出了这扇车门 ,就全都给我烂在肚子里。”

“是 ,首_长。 ”我的声音有点抖 。

从那以后,我才真正明白了自己的位置。

我就是他的影子,一个会开车的工具。

他落马前一个礼拜 ,一切其实已经有了征兆 。

他开会的时间越来越长,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。

脸上的疲惫,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 ,再厚的养气功夫也盖不住。

抽烟抽得更凶了,有时候,一根接一根 ,车里烟雾缭绕,呛得我直咳嗽 。

他也不在意。

那天晚上,又是快十二点了 ,才从一座亮着无数窗口的大楼里出来。

他没让我直接回家,而是说:“随便转转 。”

我就开着车,在长安街上 ,像个孤魂野鬼一样来回地绕。

街上已经没什么车了 ,黄色的路灯把地面照得一片模糊。

他一直没说话 。

我也不敢问 。

快到家的时候,他突然递过来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条。

“小李。”

“哎,首长 。 ”

“这个地址 ,你收好。 ”他的声音很哑,像砂纸磨过一样。

我接过来,手心里沉甸甸的 。

“如果……我是说如果 ,”他顿了一下,“我有什么事,你就去这个地方。”

“把这个交给她。 ”

他又递给我一把小小的 ,看起来很普通的铜钥匙 。

钥匙上还挂着一个磨损了的红色中国结。

“首长,您……”我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“别问 。”他打断我,“记住 ,没出事之前,千万不要去。去了,会害了她 ,也害了你。 ”

我的心“咯噔”一下 ,沉到了底 。

我不知道那个“她”是谁 。

但我知道,这事儿不简单。

“这是命令。 ”他最后说 。

“是。”我把纸条和钥匙塞进口袋,那地方烙铁一样烫。

之后的一个礼拜 ,风声越来越紧 。

我照常每天去他家门口等他。

但他一次也没出来过。

他的夫人,一个平时很高傲的女人,有一次见我在门口 ,突然冲过来,抓住我的胳膊,眼睛通红 。

“小李 ,你老实告诉我,老张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?他把钱都藏哪儿了?”

我被她吓了一跳。

“夫人,我……我就是个开车的 ,我什么都不知道啊。 ”

她死死地盯着我,好像想从我脸上看出朵花来 。

最后,她失望地松开手 ,嘴里念叨着:“完了 ,都完了……”

然后,第七天,也就是今天。

车队队长亲自给我打了电话 ,让我把车开回队里,钥匙上交。

“以后,你就不用过来了 。”队长的声音很冷淡 ,和我刚来时那个热情拍我肩膀的胖子判若两人 。

“我的工作…… ”

“听安排吧。 ”

电话就挂了。

我知道,我的好日子,到头了 。

我坐在车里 ,在那条熟悉的胡同口,坐了整整一个小时。

首长一家,已经从那座独门小院里搬走了。

或者说 ,是被“请”走了 。

现在,这里是空的。

我掏出兜里那张纸条。

上面的字迹很潦草,看得出当时写字的人心里很乱 。

“安福胡同 ,14号 ,乙门。”

一个我从来没听过的地方。

我的第一反应是,把这张纸条扔了,或者烧了 。

首长已经倒了。

我没必要再为他做任何事 ,尤其是这种可能会惹祸上身的事。

“你只是个开车的 。 ”

他自己的话,在我耳朵边上响 。

对,我就是个开车的。

主家都没了 ,我还讲什么忠心?

可我又想起了他把纸条和钥匙递给我时,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。

那里面没有命令,没有威严 。

只有一种……托付。

像一个普通男人 ,在拜托另一个人,去完成他未了的心愿。

我在车里又坐了半个小时 。

天色渐渐暗了下来。

我心里有两个小人儿在打架。

一个说:快走!离这些是非越远越好!一个小司机,瞎掺和什么?

另一个说:去吧 。他风光的时候 ,你跟着沾光。现在他落难了,你连他最后一件托付都办不到,还算个爷们儿吗?

我狠狠一拳砸在方向盘上。

喇叭“嘀”的一声长鸣 ,在空寂的胡同里 ,吓了我自己一跳 。

妈的。

去就去。

我发动了车子 。

但不是开回车队 。

我得先回家,把这身司机服换了。

穿着这身皮,太扎眼。

而且 ,我不能开这辆“沪A”牌照的黑色轿车去 。

那不是去找人,那是去抓人。

安福胡同在北京城的西南角,一片老旧的平房区。

我骑着我那辆除了铃不响哪儿都响的“永久 ”牌自行车 ,花了快两个小时才找到 。

胡同很窄,坑坑洼洼的。

两边都是灰色的砖墙,墙皮剥落 ,露出里面的红砖。

一股子煤烟味儿和厕所的骚味儿混在一起,呛得人难受 。

这地方,跟首长住的那个带花园的院子 ,简直是两个世界。

我找到了14号。

一个挺大的院子,分了甲乙丙丁好几户人家 。

乙门在最里面,是一间小小的西厢房。

门口挂着一个洗得发白的碎花门帘。

我站在门口 ,又犹豫了 。

万一……这里面是个圈套呢?

万一 ,是纪委的人在这里等着我,看看谁还跟张云山有牵连呢?

我越想越怕,腿肚子都开始转筋 。

口袋里的那把铜钥匙 ,变得无比沉重。

就在我准备扭头走人的时候,门帘一挑,一个女人端着一盆水走了出来。

“哗啦”一声 ,水泼在我脚前的地上 。

她吓了一跳,我也吓了一跳。

“你……找谁啊?”她问。

我抬起头 。

眼前的这个女人,三十岁左右的样子。

穿着一件蓝色的确良衬衫 ,洗得有点旧了。

长得……很清秀 。

不是那种妖艳的美,而是很干净,很舒服的长相。

瓜子脸 ,柳叶眉,眼睛很大,很亮 ,像两汪清泉。

头发在脑后松松地挽着一个髻 。

我愣住了。

我想象过无数种“情妇 ”的样子。

漂亮的 ,风骚的,珠光宝气的 。

但没想过是眼前这个样子 。

她看起来,像个……老师 ,或者,文工团的演员。

“我……我找人。”我结结巴巴地说 。

“找谁?”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警惕。

我深吸一口气,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铜钥匙。

“我受人之托 ,把这个……交给你 。 ”

她看到钥匙的一瞬间,脸色“唰”地一下就白了。

端着空盆的手,微微发抖。

她没有立刻接 。

而是抬头 ,看了看我,又警惕地看了看我身后,胡同里空荡荡的。

“进来吧。”她侧过身 ,让我进屋 。

屋子很小,但收拾得很干净。

一张木板床,一张书桌 ,一把椅子 ,一个蜂窝煤炉子。

墙上贴着几张梵高的画,印着“向日葵 ”和“星空 ”的那种 。

这让这间简陋的小屋,有了一点不一样的味道 。

她让我坐下 ,给我倒了杯水。

搪瓷缸子,上面还印着“赠给最可爱的人”。

“他……出事了?”她问,声音很轻 ,也很平静 。

“嗯。 ”我点点头,“报纸上还没说,但……应该是真的。”

她“哦”了一声 ,低下了头 。

长长的睫毛,像两把小扇子,盖住了她眼睛里的所有情绪。

我把钥匙放在桌上 ,推到她面前。

“这是他让我交给你的 。 ”

她伸出手,慢慢地,把那把钥匙攥在了手心里。

“他……还有说什么吗?”

“他说 ,如果他出事了 ,就来这里。没出事,千万不要来 。”

她苦笑了一下。

“他总是这么小心。 ”

“我……我该走了 。”我觉得这里的气氛太压抑,想赶紧离开 。

“等等。”她叫住我。

“你叫什么名字? ”

“李卫 。”

“谢谢你 ,李卫。”她站起来,对我鞠了一躬。

我赶紧站起来,“不敢当 ,不敢当 。 ”

“你是个好人。 ”她说,“他没有信错你。”

我心里五味杂陈 。

好人?

我只是个胆小鬼。

“他……他家人怎么样了?”她又问。

“搬走了 。具体去了哪儿,我也不知道。 ”

她点点头 ,不再说话了。

屋子里又陷入了沉默 。

我实在待不下去了 。

“那我……真的走了。”

“等一下。”

她走到床边,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信封,很厚 。

“这个 ,你拿着。 ”她递给我。

“这是什么?”

“是钱 。”

我吓了一跳,连连摆手,“不不不 ,我不能要。 ”

“你拿着。”她的语气不容置疑 ,“你因为他,工作丢了,对不对?”

我愣住了 ,她怎么知道?

“我猜的 。 ”她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,“这棵大树倒了,靠着树的 ,都得跟着遭殃。”

“你拿着这些钱,或者回老家,或者做点小买卖。别在京城待着了 ,这里是非多 。”

我看着那个信封,手像灌了铅一样,抬不起来。

“我……我不能要。我来 ,只是完成首长的托付 。 ”

“他已经不是首长了 。 ”她轻声说,“他现在,只是一个犯了错的普通人。”

“你拿着。这不算是他的钱 ,是我的 。”

“我…… ”

“拿着吧。不然 ,我心里不安。”

我最终,还是收下了 。

我不知道里面有多少钱,但捏在手里 ,很厚实。

我走出那间小屋的时候,感觉腿都是软的。

回头看了一眼,她还站在门口 ,身影被门帘挡住了一半 。

我骑上自行车,飞快地逃离了那条胡同。

我没回家。

我骑着车,去了天安门广场 。

晚上九点多 ,广场上人已经不多了。

我坐在冰冷的石阶上,看着远处城楼上那张巨大的主席像。

心里乱成了一锅粥 。

那个女人,到底是谁?

她和首长 ,是什么关系?

她为什么要给我钱?

首长为什么要在一个普通的小胡同里,藏着这样一个女人?

我从信封里,把钱拿了出来 。

一沓“大团结” ,很新。

我数了数 ,整整五千块。

五千块!

1985年的五千块 。

我爸在工厂里,一个月的工资才六十多块。

这笔钱,对一个普通家庭来说 ,是天文数字。

我手一抖,钱差点掉在地上 。

这钱,烫手。

我不敢要。

可我又想起了那个女人说的话 。

“离开京城 ,这里是非多。 ”

她是为我好。

我把钱重新塞回信封,揣进怀里,贴着肉放着 。

那天晚上 ,我没回车队交车。

我知道,我回不去了。

那辆车,那身制服 ,曾经是我所有的荣耀,现在,却成了我最大的危险 。

我必须消失 。

我回了家 ,我爸妈看我脸色不对 ,问我怎么了。

我说单位要派我出长差,去南方。

我妈连夜给我收拾行李,一边收拾一边抹眼泪 。

我爸一句话没说 ,就是一根接一根地抽烟。

我知道,我瞒不过他。

他是老工人,在厂里干了一辈子 ,什么人没见过 。

临走前,他把我拉到一边。

“卫子,你跟爸说实话 ,是不是摊上事儿了?”

我低着头,不敢看他。

“是跟……跟那个首长有关系?”

我点点头 。

我爸沉默了很久,最后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
“去吧。去南方 ,离京城远点 。到了那边,给家里来封信。 ”

“钱够不够?”

“够了。”

我没敢说我身上有五千块钱 。

我怕吓着他 。

第二天一早,我登上了南下的火车。

绿皮火车 ,咣当咣当 ,载着我离开了这个我生活了二十六年的城市。

我坐在靠窗的位置,看着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 。

高楼,烟囱 ,田野……

一切都离我远去。

我不知道我的未来在哪里。

我只知道,我的人生,从昨天晚上开始 ,已经彻底转了个弯 。

那个叫苏晴的女人(后来我知道了她的名字),那把铜钥匙,那个厚厚的信封 ,像一个烙印,深深地刻在了我的生命里。

火车上人很多,空气很浑浊。

我旁边坐着一个要去深圳“淘金 ”的年轻人 ,一路都在兴奋地跟我讲着南方的各种新鲜事 。

什么“时间就是金钱,效率就是生命”。

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。

我的脑子里,全是那个胡同 ,那间小屋 ,和那个女人平静的脸 。

那把铜钥匙,是开什么的?

屋子里,我没看到有任何需要钥匙才能打开的箱子或者柜子。

她接过钥匙后 ,神情为什么那么悲伤?

还有那些钱。

她说,是她的钱 。

一个住在那么简陋地方的女人,哪来这么大一笔钱?

难道 ,都是首长给她的?

可首长出事,家都被抄了,她怎么还能保住这笔钱?

一个个谜团 ,在我脑子里盘旋 。

我突然有种冲动,想下车,回去 ,把一切都问个清楚。

可理智告诉我,不能。

回去,就是自投罗网 。

我现在 ,是个“失踪”的人。

车队肯定已经上报了。

一个首长的专职司机 ,在首长落马后,连人带车一起消失了 。

这事儿,说小了 ,是违反纪律。

说大了,就是畏罪潜逃。

我不敢想后果 。

我在广州下的车。

一下车,一股湿热的空气就糊了我一脸。

这里跟北京完全不一样 。

街上的人 ,穿着花花绿绿的衣服,说着我听不懂的鸟语。

到处都是工地,到处都是机会 ,也到处都是陷阱。

我找了个最便宜的小旅馆住下 。

第一件事,就是去邮局,给我爸妈寄了封信 ,报了平安 。

然后,我开始找工作。

我有车本,还会开大车。

很快 ,我在一个香港老板开的运输公司里 ,找到了活儿 。

开货车,从广州拉货到深圳。

很辛苦,但赚钱。

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 ,姓梁,大家都叫他梁老板 。

他看我干活卖力,话又不多 ,挺器重我。

有时候,会叫我跟他一起出去吃饭。

他喜欢带我去一家叫“白天鹅 ”的宾馆 。

那里金碧辉煌,跟皇宫似的。

我第一次去 ,连门都不敢进。

梁老板拍着我的肩膀,大笑着说:“阿卫,怕什么!以后 ,这种地方,你要天天来! ”

我知道,他是在鼓励我 。

在广州的日子 ,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。

我很少想起北京 ,想起首长。

我刻意地想忘记那段日子 。

那就像一场梦 。

梦醒了,我就该过回我本来的生活。

我用挣来的钱,在广州郊区租了个小房子。

我还谈了个女朋友 ,是工厂里的女工,叫阿芳 。

她是个很朴实的广东女孩,不嫌我穷 ,不嫌我没本地户口。

她说,她就喜欢我老实。

我苦笑 。

我不是老实,我是害怕。

那五千块钱 ,我一直没动。

我用布包了一层又一层,藏在床板底下 。

那就像一个定时炸弹。

我总觉得,它随时会把我炸得粉身碎骨。

直到一年后 ,我收到了我爸的来信 。

信里说,首长的事,已经结案了。

判了十五年。

罪名是贪污受贿 ,还有……生活作风问题 。

信里还夹着一张剪报 。

报纸上 ,有一张首长的照片。

他穿着囚服,头发白了大半,整个人都垮了。

完全没有了当年的威严 。

我看着那张照片 ,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。

信的最后,我爸写了一句:

“那个女人,没被牵连。据说 ,她早就离开了北京 。”

我看到这句话,悬了一年的心,终于放下了。

那天晚上 ,我拿出那五千块钱,看了很久。

然后,我做了一个决定 。

第二天 ,我向梁老板辞了职。

阿芳很不理解。

“阿卫,你干得好好的,为什么要走?”

“我想自己做点事 。 ”我说。

我用那五-千块钱 ,加上自己攒下的一些 ,买了一辆二手的解放牌大卡车。

我开始自己跑运输 。

一开始,很难 。

没有固定的货源,还要应付各种路霸和穿制服的。

我赔过钱 ,挨过打,车也被扣过。

最难的时候,我连加油的钱都没有 。

是阿芳 ,把她所有的积蓄都拿了出来,塞给我。

“阿卫,别怕。大不了 ,我们一起回我老家种地 。”

我抱着她,一个三十岁的男人,哭得像个孩子。

我发誓 ,我一定要混出个样来。

我开始学着跟人打交道,学着喝酒,学着说场面话 。

我不再是那个只会开车的闷葫芦李卫了。

我变得……我自己都有点不认识自己了。

生意 ,渐渐好了起来 。

我从一辆车 ,变成了三辆,五辆。

我成立了自己的运输公司。

我买了房,买了小轿车 。

我跟阿芳结了婚 ,生了个儿子 。

我成了别人眼里的“李老板”。

日子过得越来越好。

北京,那个曾经的家,变得越来越遥远 。

我很少回去。

我怕。

我怕一脚踏上那片土地 ,就会勾起那些我拼命想要忘记的回忆 。

转眼,十年过去了。

已经是1995年。

我的公司,已经是广州小有名气的物流企业了 。

儿子也上了小学。

我觉得 ,我的人生,已经彻底翻篇了。

直到那天,我接到了一个从北京打来的长途电话 。

是一个陌生的女人声音。

“请问 ,是李卫,李老板吗? ”

“我是,您是哪位?”

“我姓苏。”

我的心 ,猛地一跳 。

“苏……苏小姐? 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。

“我们……十年前 ,见过一面。”

是她!

真的是她!

我的手,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。

“你好 。”我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“你好。 ”她的声音,听起来比十年前成熟了一些 ,也沧桑了一些,“冒昧打扰,实在抱歉 。”

“没关系 ,没关系。”我语无伦次,“你……你现在在哪儿? ”

“我在北京。 ”

“你……你还好吗?”

“挺好的 。”她顿了顿,“我打电话给你 ,是想……把当年的钱,还给你。 ”

“不不不,不用!”我急忙说 ,“那钱,我早就……早就当是你借给我的了。没有那笔钱,就没有我的今天 。”

我说的是实话。

那五千块 ,是我的第一桶金 ,也是我的救命钱。

“一码归一码 。 ”她很坚持,“你给我一个账号,我把钱给你汇过去 。连本带利。”

“真的不用了 ,苏小姐。你要是看得起我,就别提这事了 。”

电话那头,又是一阵沉默。

“李卫 , ”她突然叫我的名字,“他……出来了。”

“谁?”我明知故问 。

“张云山。 ”

我脑袋“嗡”的一声。

算算时间,十年了 。

他应该是……减刑了。

“他身体不好 ,出来没多久,就住院了。”

“他……想见你一面 。 ”

我握着电话,半天说不出话来。

见我?

他为什么要见我?

“如果你不方便 ,也没关系。 ”苏晴说,“我能理解 。”

“不,我方便 。”我几乎是脱口而出。

挂了电话 ,我点了一根烟 ,手还在抖。

阿芳走了过来,问我:“谁的电话啊?看你紧张的 。 ”

“一个……北京的老朋友。”

“男的女的?”

“女的。 ”

阿芳的眼神,闪过一丝不易察 aquilo 的东西 。

我知道 ,她想歪了。

但我没法解释。

这个秘密,我瞒了她十年,也不打算现在说出来 。

三天后 ,我飞到了北京。

走出机场,看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,我感慨万千。

高楼更多了 ,汽车也更多了 。

已经看不到几个骑自行车的人了。

我打了辆车,直接去了苏晴告诉我的那家医院。

在病房门口,我看到了她 。

十年了 ,她变化不大 。

只是眼角,多了几丝细纹。

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,气质还像当年那么好。

“你来了 。”她对我笑了笑。

“嗯。”

“他……就在里面 。 ”

我深吸一口气 ,推开了病房的门。

病床上 ,躺着一个干瘦的老人。

头发全白了,脸上布满了老年斑 。

如果不是那依稀还能看出的轮廓,我根本认不出 ,他就是当年那个威风八面的张云山。

他插着氧气管,眼睛闭着,好像睡着了。

“他刚睡下 。”苏晴跟了进来 ,轻声说,“医生说,他时间不多了。”

我走到床边 ,看着他。

心里,没有恨,也没有怨 。

只有一种说不出的悲凉 。

我们在病房里站了很久。

苏晴给我讲了她和首长的故事。

她原来是部队文工团的舞蹈演员 。

有一次 ,去边疆慰问演出,遇到了当时还是军区司令的张云山。

他对她一见钟情。

但是,他已经有了家庭 。

他的婚姻 ,是家里安排的 ,为了政治前途。

他和他的夫人,没有一点感情。

他疯狂地爱上了苏晴 。

而苏晴,也被这个铁骨铮铮的男人吸引了。

他们开始了一段秘密的地下情。

他想过离婚 ,但他的家庭,他的岳父,是不会允许的 。

那个年代 ,离婚,对一个高级干部的政治生涯,是毁灭性的打击。

他只能把苏晴藏起来。

他在安福胡同 ,给她租了那间小屋 。

他一有时间,就偷偷跑去看她 。

那是他一生中,最快乐的时光。

“那把钥匙 ,是开什么的? ”我终于问出了那个困扰我十年的问题。

苏晴从脖子上,拿出了那把铜钥匙 。

原来,她一直挂在身上。

“是开一个信箱的。”她说 。

“他怕出事 ,不敢把一些东西放在家里。就租了一个匿名的信箱 ,把钥匙给了我。”

“信箱里,是什么? ”

“是他的日记 。 ”

我愣住了。

“他有写日记的习惯。里面,记录了很多……很多事情 。不光是和我 ,还有他工作上的。”

“他说,如果他出事了,就让我把这些日记 ,交给一个他信得过的人。”

“那个人,是你? ”

她点点头 。

“可是,你当时并没有把日记给我 。”

“我不敢。”苏晴说 ,“那时候,风声太紧了。我怕这些东西,会害了你 。 ”

“我把那些日记 ,烧了。”

我沉默了。

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。

“你给我的那五千块钱……”

“是我这些年,跳舞攒下的。 ”她说,“我离开文工团后 ,就在一些歌舞厅里伴舞。我知道 ,那不是什么光彩的职业 。但是,我需要钱。”

“我需要一笔钱,在他出事后 ,能让我离开北京,能让我……活下去。”

我看着她,心里一阵酸楚 。

这是一个多么坚韧的女人。

“他出事后 ,我就带着钱,去了南方。 ”她说,“我一直在找你 ,但一直没找到 。”

“后来,我听说广州有个物流公司的老板,叫李卫 ,也是北京人 。我就猜,会不会是你。”

“我这次回来,一是为了看他最后一眼。二 ,就是为了把钱还给你 。 ”

“钱 ,我真的不能要。 ”我态度很坚决,“苏小姐,你就当……是我报答你当年的恩情。”

她还想说什么 ,病床上的张云山,突然有了动静 。

他睁开了眼睛。

他的眼神,很浑浊 ,没有焦点。

他看了看苏晴,又看了看我 。

嘴唇动了动,似乎想说什么。

苏晴赶紧俯下身去。

“云山 ,你想说什么?”

他的喉咙里,发出“嗬嗬 ”的声音 。

我凑了过去。

我听清了。

他在说:“钥匙……日记……烧了……好……”

说完这几个字,他的头 ,一歪,就再也没有动了 。

苏晴趴在他的身上,放声大哭 。

我站在一边 ,默默地流下了眼泪。

张云山的葬礼 ,很简单。

只有他的家人,和苏晴,还有我 。

他的夫人和孩子 ,全程没有和苏晴说一句话。

看我们的眼神,充满了鄙夷和憎恨。

我和苏晴,默默地站在最后面 ,送了他最后一程 。

葬礼结束后,苏晴约我在一家茶馆见了面。

她把一个包裹推到我面前。

“这是什么?”

“是他的日记 。 ”

我大吃一惊,“你不是说 ,烧了吗?”

“我骗了你。”她说,“也骗了他。 ”

“我没舍得烧 。我觉得,那是他留在这个世界上 ,唯一的念想了。”

“我一直把它们藏得很好。”

“现在,我把它们交给你 。 ”

“为什么给我?”

“因为,你是他除了我之外 ,唯一信得过的人 。”她说 ,“而且,你现在有能力,也有智慧 ,处理好这些东西。 ”

“我……我该怎么处理? ”

“你自己决定。”她说,“或者,让它们永远不见天日 。或者 ,等到一个合适的时机,把它们公之于众。”

“这里面,有很多关于当年那场风暴的内幕。也许 ,能还他一个……清白 。 ”

我看着那个沉甸甸的包裹,手再次开始发抖。

我知道,我接过的 ,不是几本日记。

而是一个时代的秘密,和一个男人的命运 。

“你呢?”我问苏晴,“你以后 ,有什么打算?”

“我? ”她笑了笑 ,很淡然,“我会找一个山清水秀的小城,开一个舞蹈班 ,教孩子们跳舞。平平淡淡地,过完这一生。”

“你……不恨他吗?”

“不恨 。 ”她摇摇头,“我爱他。爱 ,是没有对错的。”

我送她去了火车站 。

她还是一个人,提着一个简单的行李箱 。

看着她走进站台的背影,我知道 ,我可能再也见不到她了。

我带着那个包裹,回了广州。

我没有立刻打开它 。

我把它锁进了我办公室的保险柜里。

这个秘密,太沉重了。

我需要时间 ,来消化,来思考 。

日子,又恢复了平静。

我依然是那个忙碌的李老板。

每天开会 ,应酬 ,签合同 。

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,我才会想起北京的那些事。

想起那个干瘦的老人,和那个坚韧的女人。

还有那些 ,锁在保险柜里的日记 。

又过了很多年。

我的公司,已经做成了集团。

我的儿子,也去了国外留学 。

我老了 ,头发也开始白了 。

阿芳有时候会问我:“老李,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?我总觉得,你心里藏着个事儿。”

我总是笑笑 ,不说话。

直到2015年 。

那一年,我六十六岁。

我退休了。

把公司,交给了专业的经理人团队 。

我突然 ,有了大把的时间。

我回了一趟北京。

我去了安福胡同 。

那里,已经拆了。

变成了一片高楼大厦。

再也找不到当年的痕迹 。

我又去了张云山当年住的那个小院。

那里,现在住着另一户人家。

门口停着比我当年开的“沪A ”更高级的轿车 。

物是人非 。

我回到广州 ,打开了那个尘封了二十年的保险柜。

我拿出了那些日记。

日记本的纸张 ,已经泛黄,很脆 。

上面的字迹,很刚劲 ,很有力。

我花了一个礼拜的时间,看完了所有的日记。

我的心情,久久不能平静 。

日记里 ,有他对苏晴炽热的爱。

有他对家庭的愧疚。

有他在官场上的身不由己 。

有他对国家和人民的赤诚。

当然,也有他一步步走向深渊的挣扎和痛苦。

他还记录了当年那场政治风暴中,很多不为人知的细节 。

涉及到了很多 ,现在依然身居高位的人。

我终于明白,苏晴为什么说,这些东西 ,也许能还他一个清白。

他不是一个简单的贪官 。

他是一个复杂的,矛盾的,被时代洪流裹挟着 ,最终身败名裂的悲剧人物 。

我合上最后一本日记。

点了一根烟。

烟雾中 ,我仿佛又看到了三十年前,那个坐在黑色轿车后座上,把一张纸条递给我的 ,疲惫的男人 。

“小李,记住,你只是个开车的。”

我现在 ,已经不是个开车的了。

我有钱,有地位,有影响力 。

我该怎么做?

是让这些秘密 ,永远烂在我的肚子里,就像他当年命令我的那样?

还是,把它们公之于众 ,冒着得罪无数人的风险,去为他,也为那个时代 ,讨一个说法?

我坐在书房里 ,坐了一整夜。

天亮的时候,我拿起电话,打给了我一个在报社当主编的老朋友。

“老王 ,我手里,有个故事 。一个关于三十年前的故事。”

“你……有兴趣听吗? ”

电话那头,传来了老王兴奋的声音。

“有!当然有! ”

我笑了 。

我知道 ,我的选择,可能会给我带来无尽的麻烦。

甚至,会毁了我现在拥有的一切。

但我不后悔 。

因为 ,我不仅仅是个开车的 。

我还是一个人。

一个,有良知,有底线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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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1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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评论列表(4条)

  • 礼子晨
    礼子晨 2026年01月15日

    我是视听号的签约作者“礼子晨”!

  • 礼子晨
    礼子晨 2026年01月15日

    希望本篇文章《85年我给首长开车,他落马前,给了我一个他情妇的地址》能对你有所帮助!

  • 礼子晨
    礼子晨 2026年01月15日

    本站[视听号]内容主要涵盖:国足,欧洲杯,世界杯,篮球,欧冠,亚冠,英超,足球,综合体育

  • 礼子晨
    礼子晨 2026年01月15日

    本文概览:车子稳稳停在北海后面那条安静的胡同口。我熄了火,但没下车。后视镜里,首长的侧脸陷在阴影里,一动不动,像一尊没了香火的石像。今天是他“出事”的第七天。整个京城都在传他的事,报纸上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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