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张老照片拍的是1938年大阪一所女子高中的教室。外面零下好几度，窗户开着 ，风直接往里灌 。一群十五六岁的女生站在木地板上 ，身上啥也没穿，手里攥着粗糙的麻布 ，机械地擦着胳膊和后背 。皮肤已经搓得通红 ，有的地方都渗出血丝了，可没人敢停。教官拿着秒表在旁边转 ，动作慢一点 ，立刻被拽出去关进器材间 。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，但很快又没了 ，因为哭就是“懦夫” ，是“非国民 ” 。
这种训练叫“干布摩擦 ” 。名义上说是为了锻炼身体 ，增强抗寒能力，防感冒 。可谁听说过锻炼身体要当着全班人的面脱光？还要在冬天开着窗？这根本不是为了健康，是为了让人丢掉羞耻心。你一个姑娘 ，连在几十个同学和老师面前脱光都不觉得丢人了 ，以后国家让你干啥，你还敢反抗吗？
当时日本已经全面侵华 ，前线死人太多 ，兵员不够用 。国内就得拼命输出“合格”的战士和“合格 ”的军属 。男生在学校练刺杀、打靶，为上战场做准备。女生呢？她们被教育成“军国之母 ”——将来要送丈夫、送儿子去打仗 ，自己在家缝补后勤 ，不能哭，不能软弱 。如果你心疼自己的男人去打仗 ，那你就不是好女人 。
所以学校要提前把这种“软弱”给打掉。裸体上课 、干布摩擦 ，就是一种服从性测试。你不照做，就是“不合群 ” ，就是“非国民 ” 。这个词很重 ，意味着你全家都会被邻居排斥，孩子进不了学校，大人找不到工作 ，逼得所有人都只能低头 。
当时的文部大臣是荒木贞夫 ，一个陆军大将。他上台后，直接把学校当军营管 。他认为以前的教育太“文弱” ，培养不出狠人 。特别是女孩 ，太有廉耻心，将来怎么忍心让家人去送死？所以他大力推广这类训练 ，还写进教育方针里 ，全国学校都得搞。
有个女生实在冻得撑不住，腿一软差点摔倒 。教官立刻冲上去揪她领子骂：“天皇赐予你的身体 ，是用来为国效力的 ，不是让你娇生惯养的！ ”她吓得眼泪直掉，可还没等落地 ，就在地板上结成了小冰粒 。她在那间教室里 ，连哭的资格都没有。
这种事情不是个例 。北海道有所学校搞“冬季裸训 ”，一个14岁女生活活冻死 。校方不反思，反说她“精神力不足”。她妈妈去抗议 ，马上被人贴上“非国民 ”标签 ，最后被迫搬家，一家人抬不起头 。
媒体也在推波助澜 。广播天天放军歌 ，报纸登“英烈名单 ” ，把自杀的军官妻子吹成“模范军妻”。说什么“为鼓励丈夫参战而自尽”，这种事还能拍成电影全国放映。整个社会都在告诉你：牺牲是光荣的 ，痛苦是必须的 ，质疑是可耻的 。
学生每天上课前要向天皇画像鞠躬，背“为国捐躯 ”誓词 。历史课本里 ，侵略中国写成“进入大陆 ” ，南京大屠杀干脆删了。谁要是说这不对，轻则被开除 ，重则被抓进牢里 。老师也不敢讲真话 ，讲了就是“思想有问题” 。
时间一长，这些女孩真的信了。她们开始觉得，裸体上课不是羞耻 ，是“勇敢 ”；不哭不是压抑 ，是“坚强 ” 。有人手上搓破了皮，还主动加时间 ，就为了表现“忠诚” 。那种正常人该有的羞耻感 、疼痛感、恐惧感 ，全被替换成了一套新的逻辑。
后来这些女生很多被送去中国东北，当“开拓团新娘 ”或战地护士 。军方以为经过训练的身体能扛住西伯里亚的寒流 ，可现实比操场上残酷得多 。零下四十度的雪原 ，补给断了，男人战死了 ，她们守着空屋冻死在炕上。所谓的“意志力 ” ，在真实战争面前，一点用都没有 。
1945年日本战败 ，这套教育体系垮了 。盟军接管后 ，清了教材，换了老师，把军国主义内容全删了。可那些活下来的人 ，早就毁了。有人看到粗布就反胃 ，有人一辈子不能和别人亲密接触 。肉体上的伤会好，心里的疤 ，跟了一辈子 。
荒木贞夫战后被定为甲级战犯 ，关了几年就放了，最后活到八十多。而那些在操场上搓破皮肤的女孩 ，有的连名字都没留下 。
那张老照片现在还能找到 。她们站在那里 ，眼神空的，像被抽走了魂。你知道她们曾经也是普通人家的女儿 ，会害羞 ，会害怕，会躲着爸妈看小说 。可国家机器把她们改造成另一种东西——不是人 ，是零件 。
教室门从外面锁着 ，窗帘拉死，毛巾沙沙地响。地上是皮屑，墙上是口号 。她们不是自愿的 ，但从没人问一句：为什么要这样？
因为他们是侵略者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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