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地时间2025年11月6日 ，苏丹达巴，在快速支援部队（RSF）占领北达尔富尔州法希尔市后 ，流离失所的苏丹家庭在达巴新建的Al-Afadh营地避难 。数千人继续面临恶劣的生活条件 。图/视觉中国
在人口超5000万 、国土面积位列非洲第三的苏丹 ，政府军和反政府武装持续两年多的交战，已进入白热化。
据新华社2025年11月5日消息，苏丹武装部队继续与准军事组织快速支援部队作战 。近期 ，快速支援部队在苏丹达尔富尔等地区加大攻势 ，先后控制北科尔多凡州巴拉市和北达尔富尔州首府法希尔 。
苏丹政府宣称，该部队在法希尔城内杀害了两千多名平民。
早在2023年4月15日 ，苏丹武装部队便与快速支援部队在首都喀土穆爆发武装冲突 ，随后战火蔓延至其他地区。据统计，两年多来苏丹冲突已记录的死亡人数约49800人 。联合国近期发布的数据则显示 ，苏丹有超过1170万人流离失所 ，3000多万人急需人道主义援助 。
“法希尔极具战略意义，是苏丹武装部队在达尔富尔的最后一个据点。该战场失守后 ，快速支援部队依托该地割据一方 ，可能预示着苏丹事实上的分裂前景 。 ”扬州大学苏丹研究中心秘书长付海娜告诉南方周末记者 。
“法希尔作为达尔富尔的主权核心与经济交通枢纽，是黄金 、武器以及其他走私货物的关键通道。”浙江师范大学非洲研究院非洲阿拉伯国家研究中心（筹）主任杨玉鑫分析 ，“此次大屠杀是多重因素导致的结果 ，包括对该地区控制权的争夺，系统性的恐吓手段，军队溃散后的混乱 ，以及长期存在的族群对立等 。 ”
组建“平行政府 ”
法希尔陷入冲突危机 ，并非朝夕 。
自2024年5月起，在逐步攻占周边地区后 ，快速支援部队开始围困法希尔。水电网络瘫痪 ，食品药品短缺，对当地经济社会造成了严重破坏 。联合国人道主义事务副秘书长汤姆·弗莱彻表示：“战事愈演愈烈 ，准备的援助物资无法进入当地 。”
快速支援部队起源于“金戈威德”阿拉伯民兵组织。早在2003年 ，苏丹西部达尔富尔地区就曾爆发叛乱，政府利用该组织打击策乱的非阿拉伯族群 。十年后 ，苏丹时任总统巴希尔赋予该组织合法地位 ，成为独立于苏丹武装部队的军事组织，更名为快速支援部队 。
杨玉鑫表示 ，该部队的独立 ，在苏丹事实上形成了官方武装部队与快速支援部队的二元军事体系。“2023年4月，双方因军队合并等长期矛盾无法调和，导致冲突爆发 ，根本原因在于权利争夺和控制土地。 ”
2025年年初 ，快速支援部队更是联合多个反对苏丹武装部队的军事与政治团体，主导成立“苏丹创始联盟 ” ，并于7月宣布组建“平行政府” ，意图在政治、军事上形成对峙格局 。苏丹政府表示，拒绝任何国家承认所谓的“平行政府 ” 。双方矛盾进一步激化。
苏丹武装部队代表了传统的军事政治精英 ，来自达尔富尔的快速支援部队则代表了边缘地区部落的利益 。付海娜分析 ，“平行政府 ”组建后直接挑战了苏丹政府合法性 。“而今法希尔失守，主战场将转移到西南部科尔多凡地区 ，或让苏丹政府陷入更加不利的境地。”
田翰华来自北京 ，先后到过216个国家或地区展开环球旅行，并在今年6月份到达苏丹港 。他告诉南方周末记者：“这里相对安全 ，当时只出现无人机轰炸的情况 ，并未看到地面部队侵扰 。此外，政府对冲突区域进行了管控，不让无关外国人进入。 ”
“这里每天有大量的石油出口 ，政府针对性地加强了防御力量 ，因此成为苏丹华人的重要聚集地 。 ”苏丹华人李敏是田翰华的朋友，她告诉南方周末记者 ，相较于前几个月 ，苏丹港目前一切正常，是全国局势较为稳定的区域 ，无人机轰炸的情况已很少出现 。
当地时间2025年5月6日，苏丹苏丹港 ，准军事组织快速支援部队（RSF）对红海城市苏丹港北部港口发动无人机袭击 ，现场浓烟滚滚。图/视觉中国
外部势力错综复杂
苏丹位于红海 、萨赫勒地区和非洲之角交会处，地缘战略位置重要 ，矿产资源丰富 ，成为大国争夺的焦点 。本轮冲突爆发后，交战双方均指责对方有外国势力“撑腰 ” 。
苏丹政府在不同场合多次指责阿联酋支持苏丹快速支援部队，阿联酋均予以否认。苏丹政府则在陷于守势之时 ，紧急恢复或加强与俄罗斯 、伊朗、埃及、土耳其和沙特阿拉伯等传统盟友的关系。
由于达尔富尔和科尔多凡地区被控制 ，快速支援部队对埃及的战略纵深已构成威胁 。杨玉鑫分析，这使得埃及持续关注并介入相关事务 ，加上苏丹濒临红海 ，其局势直接关系到埃及苏伊士运河的正常通航 。“有公开数据表明，埃及向苏丹武装部队提供了后勤与培训支持 ，但暂无证据表明直接参与了军事打击行动。 ”
此外 ，杨玉鑫表示，阿联酋是快速支援部队重要的外部支持者 。该国通过投资 、运营港口及支持代理人战争等方式 ，积极扩大在非洲的影响力 ，而苏丹正是其在非洲战略布局的关键一环 。“通过邻国乍得向快速支援部队提供武器 、物资并救治伤员，导致苏丹政府在今年5月与阿联酋断交。”
各方势力对于资源的争夺 ，亦存在博弈 。苏丹是非洲矿产资源最丰富的国家之一 ，其中铀储量世界第三，黄金产量世界第十三、非洲第三 。黄金出口已成为苏丹外汇收入的主要来源之一。
苏丹矿产资源公司数据显示，苏丹黄金产量在2017年至2022年间达到峰值 ，年均产量为107吨 。苏丹武装冲突爆发后 ，受局势动荡影响，苏丹黄金产量大幅下降 。苏丹财政部长吉布里勒·易卜拉欣在2025年1月表示 ，2024年苏丹黄金产量约64吨 ，其中通过官方渠道出口仅约31吨。
杨玉鑫介绍，阿联酋与快速支援部队存在深度的利益捆绑 。快速支援部队领导人穆罕默德·哈姆丹·达加洛控制着全国最大的金矿阿米尔山以及其他三座大型矿山 ，出产的黄金通过非官方途径走私到阿联酋 。
对此 ，付海娜分析，“事实上 ，无论快速支援部队还是苏丹武装力量 ，均需借助阿联酋获得向国际社会出口黄金的渠道。而走私和出口黄金换来的利润，很大程度上为苏丹国内冲突的持续注入了能量 ”。
局势仍存未知数
世界卫生组织表示 ，目前超过26万人仍被困在法希尔 ，包括近13万名儿童，几乎无法获得食物 、清洁饮用水或医疗服务 。另外，联合国粮农组织 、世界粮食计划署和联合国儿童基金会发布联合声明 ，达尔富尔地区的法希尔和卡杜格利已被确认出现饥荒 ，当地民众“数月来无法获得稳定的食物和医疗保障 ” 。
因冲突持续扩大所引发的难民问题，同样受到广泛关注。据联合国难民署消息 ，截至今年6月 ，已有超过84.4万名苏丹难民进入邻国乍得 。
难民署保护团队对6810名新抵达的难民进行了访谈，有72%的受访者表示遭受了严重侵犯人权行为 ，包括身体和性暴力、任意拘禁和强迫征募 。有60%的受访者则表示与家人失散。
事实上 ，国际社会一直在为苏丹局势稳定而努力 。近年来，埃及举办了苏丹邻国峰会 、苏丹各派别大会等 ，非洲联盟和东非政府间发展组织也发起调解努力 ，试图推动苏丹和平进程，但大多收效甚微 。
今年9月 ，埃及 、沙特阿拉伯、阿联酋及美国发布关于恢复苏丹和平与安全的联合声明。对此 ，苏丹驻埃及大使阿达维表示不会接受由以上四国领导的和平谈判，强调“阿联酋并不是可靠的调解人”，并敦促世界各国将快速支援部队认定为“恐怖组织” 。
接下来 ，局势将会朝何种方向发展？
付海娜分析 ，由于战局持续陷入僵持阶段，且交战双方实力相当 ，缺乏真正走向和解的意愿 。加上外部的地区势力为冲突方提供支持 ，苏丹国内各反对派政治力量不断分化，冲突还将持久化甚至走向地区化。
杨玉鑫表示 ，当前苏丹冲突不仅是两个军事组织的对抗 ，双方还各自构建了复杂又脆弱的联盟体系 。体系内部利益诉求多样，即便领导层有朝一日达成和解 ，能否有效约束各自阵营内的军事与政治盟友 ，仍是一个巨大的未知数 。
“最佳解决方案是在国际社会的调停下，苏丹实现人道主义停火。 ”杨玉鑫说。
虽然如今在苏丹港暂无危险 ，但李敏仍盼望着局势早日恢复稳定 。她表示 ，受前期冲突影响，首都喀土穆等地的水电供应至今仍未恢复，使得自己在当地的产业无法正常运转 。冲突爆发后 ，中资企业纷纷瘫痪或撤离 ，已有一部分华人回到了国内。
“还是想再等等看，许多华人‘老苏丹’和我有一样的想法 。 ”李敏说 ，在这里耕耘了十余年 ，一家人已习惯当地的生活节奏 。尽快恢复正常社会秩序，是他们最大的期望。
当地时间2025年5月3日 ，苏丹喀土穆，苏丹军队军官视察快速支援部队（RSF）一处新发现的武器储存点 。图/视觉中国
南方周末记者 陈相成
责编 姚忆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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